这所野鸡大学骗了3.5万名学生和美国政府1.5亿美元
来源:界面 发布时间:2016-10-10 14:44:09

Straub是美国一名经历过阿富汗战争的退伍军人,他本应该在10月4日拿到美国ITT学校(ITT Tech)的副学士学位(Associate Degree),但这所不靠谱的学校在离他毕业不到1个月的时候出事了。因为扩招和钻政策漏洞,ITT被美国教育部宣布禁止招收新生,最终在9月6日被关停。

9月26日,我国教育涉外监管信息网发布了一则关于这所学校的留学预警:因为ITT部分校园可招收国际学生,“请预赴美国留学人员、家长和自费出国留学中介服务机构关注以上信息,以免自身权利受到影响。”

这则预警里提到的ITT不是普通的美国“野鸡大学”。事实上,它还是一所颇有规模和历史的盈利性技术学院,成立于1946年,旨在帮助美国特殊群体接受高等教育。ITT在美国38个州设立了130个校园,曾有授予副学士、学士和硕士(仅限商科)学位的权利。据CNN报道,这次受影响的除了3.5万名学生之外,还有8000名教职工。它的关停反应了美国盈利性学校的弊端。

迎合贫困人群的教育需求

ITT将自己定位为职业学校,但这只是招揽生源的广告噱头。在CNN联系的9个毕业生里,没有一个人的工作是学校安排的。其中念刑事司法的学生Sarai Gonzalez,毕业后当了一名保安。

而连学位证都没有拿到的Straub之前也是希望毕业之后能够获得一份体面的工作,改善贫困的家庭环境。“我还想着能证明给我的孩子看,无论什么时候你都可以去接受教育,希望这样做能给他们鼓励。”

据美国商业内幕网站的报道,Straub在服役结束之后,注册了ITT两年的副学士课程。然而,他的“美国梦”随着ITT的关停而破碎。

这两年ITT收到不少法院的审查。曾经有18个独立州的检察官要求ITT提供有关招生、金融援助、学位授予、毕业率和就业情况等信息。但这些似乎并没有阻止ITT继续招生。

一位名叫David Halperin律师发现类似ITT这种盈利性学校的套路,他们只招收特定的学生群体:家族里第一个上大学的人、单亲妈妈、退役军人和移民。

ITT的营销手段通常非常激进。"他们一天几乎会给学生打12个电话,告诉他们‘你活的很失败,是彻底的loser,不仅你孩子看不起你,你的父母也为你感到可耻。只有上来我们的学校才有得救’。" Halperin说。

“激将”法对处于社会底层的人来说非常有用,每个人希望自己能有一次彻底翻身的机会。ITT的广告里也在挑动这样的情绪。

ITT的招生人员会去各种高中、军事基地,或者是偏远地区的集市等地寻找潜在的“客户”。他们还有类似销售人员的绩效考核,比如每年需要招到38个学生。

他们还称自己提供的教学模式非常的灵活,比如给那些有全职工作的人提供线上课程、夜校和周末班。一些院校上课的地点也比较便利,有时会安排在一个购物广场里。

Straub也被这些吹嘘吸引了。他在服役时,曾学习过机械科学方面的课程。ITT的招生人员告诉他,之前在空军学校的学分能够抵扣学时,Straub能在更短的时间内拿到学位。

Halperin和其他专家认为,盈利性学校之所以能招到学生,主要是利用了学生群体对大学信息的匮乏,广告对他们的影响非常大。根据联邦政府披露的诉讼案里,曾经还有一家迈阿密的学院FastTrain 雇佣脱衣舞娘作为招生代表。

曾在ITT担任就业服务的负责人的Stephanie Sayre说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说:“ITT首先是一门生意,其次才是一所学校。”

通过政府补贴和银行贷款牟利

这些盈利性学校还没有美国社区大学的教学质量高。Straub所在的欧文社区大学除了提供计算机、护理和文科类的专业课程之外,还提供一些职业培训,比如电焊、水暖、糕点制作等课程。这些专业都有授予学位的资质,而ITT的护理专业却没有这样的学位授权。

昂贵的学费是盈利性学校的收入来源。社区大学全日制学生一个学期只需要交1836美元的学费,全年才3672美元,而ITT全年学费需要24220美元。

像Straub这样的贫困人群几乎支付不起,盈利性学校赚的是政府的补贴。

根据美国911之后退伍军人法案(post-9/11 GI Bill),美国退伍军人事务办公室可以给退伍军人的高等教育提供36个月的补贴。这意味着一年24220的学费,政府最高可以给Straub提供21084美元的贷款补贴。他不需要其他抵押,只需要证明他想要继续接受教育并获得学士学位即可。

政府补贴为什么会拨给盈利性机构?在1972年以前,这几乎不可能。其中有一系列的历史原因。

1972年,美国政府通过了一项高等教育法案(the Higher Education Act,简称HEA),法案允许包括盈利性学校在内的专业机构接受学生向美国政府申请的贷款作为学费。

随后,这些盈利性学校就开始了野蛮扩招。1989年到1999年之间,盈利性机构的的数量增长了266%,招生上涨了59%。

虽然法案规定,盈利性机构接受贷款的金额不能超过收入的90%,不过对退伍军人的补贴并不算做其中。ITT这类学校把主力生源放在退伍军人群体上,巧妙地利用了政策漏洞。在2015财年,美国退伍军人事务办公室为在ITT上学的退伍军人补贴了近1.5亿美元的学费。根据2014年美国参议院委员会的报告,在那些受益于退伍军人法案的学院里,ITT排名第三。

最后一根稻草

这两年ITT一直被质疑。所有的起诉和调查都围绕在盈利机构是否有把学生利益放在第一位。事实证明,没有政府补贴,这所学校根本无法正常运营下去。

被关停之后,ITT在9月16日申请了破产。美国政府部门说,今年它两次申请独立院校资格都失败了,这是最终让它活不下去的原因。

学生们对此一无所知。在9月6日,Straub和其它学生一起准备去学校上课时,发现大门紧闭。连教职工都懵了,他们在当天早晨9点才接到学校的通知,说自己被开除了。

直到影响范围扩大,这些盈利性学校的问题才暴露出来:招生过于商业化、课程设置老旧、学生留存率低,和无法解决就业问题等等。

跟办学时间短的野鸡大学不同,ITT历史有近70年,受影响的群体更多是美国学生。但相同点是,他们的宣传非常的商业化,也不把学生的利益放在首位。

金钱上的损失倒是其次,学生们想要通过教育过上好日子的憧憬被揉碎了。

Straub本打算在毕业典礼那天让孩子去现场,见证他被授予学位。他给校方发过邮件,询问毕业典礼是否如期举行,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每次我都按时交作业。为了以后更好的职业发展,我还花了35美元加入全国技术荣誉协会(NTHS),连毕业的帽子和长袍也都试过了。然而现在,什么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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